桃花花

张佳乐、黄少天、孙哲平、卢瀚文。攻妈。

[双花/林方]Scarlet Poppy 血红色的罂粟花 (重发,1-3)

我又被屏蔽了……最近撸否好敏感【。

重发是因为不知道还有人记得前文否,反正改了改,要是有兴趣的话这个背景和《暗渡陈仓》是一致的,黄喻还没出场暂时不打tag

看图片能存活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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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佳乐入帮的第一天是个大雨天,昏暗的房间里供神一样供着几尊人物,长桌顶头前坐着韩文清,指指隔着半张桌子的座位要他坐下。他穿着衬衫仔裤,被外面的泥水溅了满腿,湿腻腻的极不舒服。

他环视一圈,看见斜对面的林敬言,老呼啸的扛把子,现在居然也斯斯文文地穿西装打领带,衣冠楚楚。张佳乐和他熟,刚离开百花的时候张佳乐自己还带着十七岁的邹远,去呼啸的地下酒吧找目标,看见他和方锐人模狗样的在沙发上卿卿我我。

邹远到底是回了百花,被他亲手送回去的,换来小臂上一颗铁弹子,现在还吊着。

韩文清不爱废话,流程走完了就宣布散会。林敬言站起来和他寒暄,问他胳膊怎么回事。

“没注意,被偷袭了。”张佳乐满不在乎地笑笑,“总有那么些人,仇家结的多嘛。不过他们怂得很,不敢打真枪实弹,用鸟枪,哈哈。”

铁弹子近距离打进骨膜组织里,也得休养好些天。林敬言知道“他们”是百花的人,不会下杀手,却容不得张佳乐。

“去我那儿坐坐?”林敬言从车库倒出辆大众,张佳乐一看就笑了:“行啊老林,够低调。”

 

林敬言那儿是老城销金窟,一进门酒醉灯迷闪瞎眼,漂亮女人晃着一对雪白的胸脯露着大腿根儿往张佳乐身上贴。张佳乐这些日子流亡在外,很有一番落拓风情,染成茶色的头发长得很,绑了个马尾落在身后,贴上来的女人对他这一型喜欢得不得了,猩红小口贴近了,在他嘴角印个樱桃形的唇印。张佳乐熟门熟路搂一把腰,又推开,跟着林敬言去后门。

推开门张佳乐竟然瞧见方锐半坐半躺在血红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吊着一杯鸡尾酒,晃晃的将要漾出来。他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方锐肩膀旁边,沙发像肚皮那样抖上几抖,方锐就被泼了一手的酒。

“我操……”方锐抬眼看见林敬言,下半句话就咽回去,整个人挪到林敬言身边,酒杯哐当一声磕在玻璃台面上,“乐哥这是一年多没见啊,风流不减当年。”

他指的当然是张佳乐嘴角那一抹红艳艳的风流,张佳乐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啧了一声。方锐喝了一杯酒,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晕,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张佳乐瞧他那副醉生梦死的基佬作派,估摸着今天不是自己来坐一坐,是他俩来“做一做”才对。方锐摇摇晃晃站起来,紧窄的裤子勾出一把好腰,笑嘻嘻:“你眼红什么,你的大好时光明明是被自己糟践没了的。老叶那个人虽然没溜儿不靠谱,但是有句话说的特对,你送邹远回去干什么呢,他十八岁了,自立了,你白白挨这一枪子儿。”

他说话的时候这漂亮的腰和屁股就在张佳乐面前晃,张佳乐有点火,这火是心里的火也是身上的火,小基佬嘴上没把门儿的,他碍着旁边有个林敬言,无论言辞还是行动上都无法泄火。林敬言什么也没多说,拽了晕乎乎的方锐一把,说:“别闹。”然后又转向张佳乐:“我也是刚才听说。孙哲平要回来,就这几天。”

 

张佳乐听到这句话脸色就松动了。孙哲平要回来,对他来说简直是久旱甘霖,他不知道孙哲平这小两年时间去哪儿躲着养伤,但是知道他要回来就够了。他们两人真心实意肉贴肉厮磨了这么多年,两年不见算不上什么。林敬言说:“他回来,恐怕惹上的事不会少。”

“不怕。”张佳乐往沙发背上靠,“他能有什么事。”

方锐盯着他笑,像是笑他虎落平阳还口出狂言,不过进了霸图,落了平阳的老虎兴许也能跃上山巅。“现在也不是百花鼎盛的时候,你以为你俩名头报出来,还能吓得一批马仔落荒而逃。”方锐不甘寂寞地又摸一瓶酒,瓶塞拔开,啵儿一声,他离得近,张佳乐吊着的那只胳膊被喷上几滴红艳艳的液体。

他倒是真乐于挤兑张佳乐。他现在跟金盆洗手的叶修混,做的事儿更加不能见人,憋屈得很,喝多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张佳乐孙哲平那点关系道上谁不知道,“双花”手拖手出名的时候,他还没从老魏的棋牌室里打出名堂。

张佳乐却无所谓。他基得光明正大,如今进帮也进得坦荡荡,那酒倒进杯子里鲜红一团,方锐推给他一杯,笑嘻嘻说:“敬乐哥,大难不死,准定发迹。”

 

他俩这边久别重逢,那头林敬言给张佳乐配枪。老林的货色从来都好,喀拉一声拉开箱子,黑漆漆一排闪着金属光泽。他做东,让张佳乐随便挑,一派土豪作风。张佳乐一壁感慨老林你真是今非昔比啊霸图都给你吃了什么变得如此酷炫狂霸,一边拿了把沙漠之鹰,簇新簇新的货色,子弹上了膛,佯作姿态对着方锐抬了抬枪口,方锐枪林弹雨里过来不屑他这点恐吓,动都没动。

林敬言恰到好处打断他俩,问张佳乐:“你要几把枪?”

张佳乐昔日有个枪弹专家名号,虽然早就虎落平阳,头衔也易了主,这配合枪体术多枪齐发瞬时换弹的本事还是在的,摸了摸枪身:“四把。”

林敬言笑笑,他一贯老好人样子,眼镜下的眼神温柔和善见之可亲,把这军火生意做得像是走街串巷小商贩。他们窝在这小窝点里交接完毕,林敬言忽然问:“这行你打算做多久?”

这话发自内心,真情实意,一霎间张佳乐好像被触动了什么心事,不过只一转眼的工夫,又挂上那副落拓的笑。“我也不知道,做这行的,不想以后。”

他不说,林敬言要想。张佳乐何等人物,看着老林低下头又抬起来,是要与自己倾诉心迹的架势,还没开口,那扇包着黑漆皮的大门轰地一声被人推开了,外面群魔乱舞的鼓点声从门缝涌进来,把所有的话都堵在嘴里。门口进来一个少年,眉眼黑如点漆,身形板正,声音像韩文清一般低,张口先叫了一声林哥。

“宋奇英,张佳乐。”林敬言朝两方点点头,方才要说的话就像一个烟圈消散在空气里。张佳乐看着这少年直乐,觉得他真像韩文清的私生子,不过韩文清今年也就三十出头,绝不能有如此大的儿子。少年瞄着他身上那四把枪,一板一眼道:“新杰哥来了,在外面茶座。”

 

茶座用屏风隔出一个圆形的空间,张新杰侧面是屏风的空隙,挂着暧昧的装饰品,隔着舞池吧台的群魔乱舞看过去,这人穿得特别正经,衬衫领子雪白挺括,肤色很白,袖子恰恰好搭在手腕前方,袖扣在灯下闪着光。

方锐从门缝里远远的看了张新杰一眼,好像醒了些酒,就说:“老林,我走了。”

林敬言回头看他,方锐眼角眉梢都泛着点红,喝酒这个事儿谁也不好说,也许他这一秒清醒得能点钞,下一秒就倒在哪儿睡成死猪,林敬言想到他在这里等他的初衷,低声道:“你现在就走?晚一点我去找你。”

语气压到极限,即便没什么也被旁人听出什么来。方锐被他那眼神看得心神荡漾,凑过去啃一口,酒气逼人。“林大大,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一片真心——”他说得抑扬顿挫,手底下却把人推开,顺手拿了林敬言的雨伞,晃晃悠悠朝后门走。

他果真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哪怕分道扬镳。

方锐不愿意见张新杰,是怕自己面子上绷不住,张新杰滴水不漏的一个人,看他这种用心不纯的小基佬一看一个准儿——虽然只比他大了一岁。他走出酒吧的后门,夜幕已经深了,后门口堆满了集装箱和废品,雨还在下着,污水横流。他一脚踢飞一个烟盒,听见一声野猫的哀鸣。

酒意又涌上来。

 

叶修两年前金盆洗手,正巧和孙哲平远走太平洋一个时间点。他以前是道上一哥,退出江湖也是老扛把子,带了几个人投机倒把,贩卖情报,被韩文清嗤之以鼻。

方锐晕晕乎乎中接到他短信。叶修是不用手机的,短信都是苏沐橙代打,语气嘲讽,问他潜伏在地下酒吧这么多天,和轮回的人搭上没有。

“去你妈的轮回,周泽楷高冷得快要成仙,他会来这种地方?你要钱,自己找江波涛去啊。”

方锐打个电话回去,在夜风里笑。

那你还留在老林那儿,干什么呢。

老子乐意。

 

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晃晃悠悠闪着昏暗的光,他撞进门就睡,睡到野猫叫春门锁轻响,被酒意麻痹的神经吊起来,一阵一阵抽疼,硬生生将他从酣梦里疼得醒转,摸着黑开门。

林敬言带着一身的水气站在门口,被暗光勾出一个金黄色的边,低下头叫了一声锐锐。

“老林……”方锐睡得满头呆毛,回头瞄一眼,天光将白,宿醉不醒,头疼欲裂。“张新杰……走了?”

林敬言挤进来关上门,压着他在玄关墙上,硬抬起他下巴,捏着喉咙看进他血丝呼啦的眼睛里:“你告诉我,叶修那消息来自哪儿,他是不是想东山再起。”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方锐特坦然的回视他眼睛,“我不是说了,我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表。”说一个字心脏就跳一下,十六个字,说得费劲无比,字字珠玑。林敬言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松手叹气,“我知道。”

方锐从不算计他,有一说一,连叶修透的消息也拿来告诉他。林敬言甚至觉得叶修是故意的,拿方锐做饵来钓自己,似有还无的捉摸不透。孙哲平要回来,这个消息从方锐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叶修下的一块鱼饵,晃啊晃,伺机抽个猛子把他,把霸图都钓上去。

如果真像张新杰所说,叶修背地里干的是情报贩子的活儿,那便解释了为什么道上能因为孙哲平回来的消息平地风雷——义斩的人要拉拢孙哲平,百花的人要找孙哲平,霸图如今接手了张佳乐,自然也想顺带招安了孙哲平。还有他身上的官司仇家,简直虎视眈眈,波澜壮阔。

而这其实与他无关。林敬言进霸图是为了还韩文清张新杰逆境相救的情义,他年纪也不小了,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提头上阵的愣头青,连旧日的搭档也分道扬镳,搞到要互相猜忌。

这唯一与他有关的搭档就贴在他身后头,脸在他颈窝里蹭,“老林,天还没亮。”方锐宿醉被闹醒的眩晕感还没过去,现在人在怀里,又蠢蠢欲动,浪得自己都头晕目眩心烦作呕,忽然放手冲进厕所翻江倒海地吐,吐完了胃里的东西又呕了几口酸水,扶着马桶边缘站不起来的时候,感觉背后人走进来,温热的手顺着脊椎骨捋,安心熨帖地将他翻涌的肠胃和心思都安抚下去。“不能喝,下次就不喝了,啊。”

那手最后停在他的胃部,隔着衣服轻柔地安抚他,手心暖和得像午间的日光。方锐觉得这人对自己是真好,好得贴心贴肺,好到骨子里,顾不得一身的味儿往他怀里钻,反正老林不嫌他。

“乖,起来洗一下。”

林敬言拖着他站起来,他就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人身上,手脚并用,任林敬言把他扒下来脱衣服。他回来睡的那一觉不但没换衣服,脸也没洗,睡得满脸油光一身汗味,林敬言熟门熟路把他扒光了塞进浴缸里,调了水温对他头上冲,一边挠了挠他后脑勺:“低头。”

方锐不低头,在蒙蒙水雾里看他,眼睫毛上水珠连成一线,他有一双很好的眼睛,既大又亮,可惜现在血丝密布目光迷茫,活像被水打湿了的小狼狗。有首歌怎么唱的,几番离合再相聚,成功挫败难管它。

皆是——悲哀因有他,快乐为有他。

“老林……我告诉你。”

方锐勾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上去,几番暧昧,辗转反侧,像是下定决心,咬牙切齿,“叶修从来,都不是个好人。我跟着他干,可我不能卖他。”

 

二.

 

张新杰把孙哲平回国的情报交给张佳乐,他攥在手里,弹壳下压着的纸条被揉得皱巴巴。

纸条上的字张佳乐再熟悉不过,毫无章法,笔锋凌厉。两年以来他对着孙哲平留下的字迹反反复复催眠自己,如今突然凭空出现,就像一颗9mm的子弹,钻进心里,绞出鲜血淋漓的一个洞。

张新杰说:“他听说了你在这儿,这张纸条连叶修都没能拿到。”

 

这雨零零落落下了足足一个星期。下雨的第一天他进了霸图,第七天他一个人开着路虎去了港口。

夜黑如墨,港口亮着零星的灯光,有货船在远处靠岸卸货,灯光在雨幕里寥落凄凉。

那张纸条揣在仔裤的口袋里,贴着他腿上的枪,烧着他的皮肉。百花的张佳乐爱豪车,爱拉风,多骚气的跑车他也开过,如今即便换了路虎,也要涂成巴罗萨酒红,与黑夜格格不入。

雨幕里凉风习习,他敞着车门,车座放到最低,一双长腿交叉着搁在方向盘上。

再掏出那张纸看一眼,孙哲平的字:十五号,如果有命就去见你。后面是张新杰定位的地点代号。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着,为了缓解这种异常的紧张,摸出两颗话梅扔进嘴里。话梅是邹远临走之前给他买的,一大罐,又酸又涩,咬下去特别过瘾,他吐掉一颗核,滚到细雨打湿的地面上,仿佛周围景物都湮没在夜色里了,只剩这一颗发白的话梅核。

张新杰不知道他会来,这是他一个人的特立独行。霸图还没有他的人,他在百花习惯了单打独斗。

不过右手还没有完全好,他拆了夹板和绷带的时候,还有一个清晰的没长好的伤口。好在骨头没有断过,不会影响这只手的精准度。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去摸大腿上的枪,冰冷凛冽的触感让人很有安全感。

“来吧……都来。”他盯着车里的时钟,自言自语。

 

十一点正是酒吧街的人流高峰。

方锐在舞池里搂着一个丰乳肥臀摇晃。他上次喝高了之后,险些两天没能下床,这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就格外收敛,滴酒不沾,对外说是怕胃穿孔,英年早逝。可这女人不依不饶,贴着他耳朵巧笑:“……方大大,那边吧台有个人在看你。”

方锐被这媚声恶心得叫苦不迭,他搂着女人就像宅男搂着弗兰肯斯坦,若不是因为叶修——可是叶修早就不在那边,叶修坐过的吧台前坐着一个人,个子很高,果真在盯着他看。

“操……扑街仔。”方锐低声骂。他一上火就冒出南音,软糯入心,手上不假思索地推开那女人,朝吧台走过去。调酒师是个混血,下唇的中心打了一颗唇钉,闪闪发光,朝着方锐飞了个媚眼。

“唐昊——”方锐朝着他笑,一双桃花眼弯起来,精光闪亮。“昊昊~”

“张佳乐来了霸图?”

唐昊几乎与他同时开口。吧台的灯光迷离,球灯摇晃,美貌的调酒师将一杯漂亮的酒推到唐昊面前。

 

遥远的天际滚过闷雷。

雨势又大起来,车窗前划过一道闪电。

那艘卸货的船终于也归于沉寂,码头上的灯还亮着,却没了人。张佳乐猫一样跳下车,将车钥匙塞在贴身的口袋里,隐没在夜幕中。

他有娴熟的格斗技巧,没入黑夜之中时,两手已经握上了两把枪,这种季节还穿着长袖的衬衫,他绑在腕子上的机关便没人看得见。

他们两个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了十年,闻着味儿也知道对方的行踪。

张佳乐给两把枪都装了消音器,枪管显得格外长。靠近码头的铁门外有几个穿着保安服的人,支着伞,伞下只亮着一颗昏暗的20w灯泡。他们将张佳乐拦下来。

“找个人。”

张佳乐伸开双手,表示无害。四把枪藏在套头衫下面,紧贴着他瘦削的腰。那保安掏出一把M9,哗啦一声开了保险。

不等他抬起枪管,便看到自己胸口开了一个洞,血汩汩流出来。张佳乐手中出现两把枪,消音器正对着他。

“操!”剩下几人清一色的M9,全不在意枪声,纷纷开枪。

近在咫尺,比的是精准和速度。一共九人,放完一轮子弹,站着的还有一人。张佳乐的子弹擦过他的耳际,烧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

“整个港口都是你们的?”他一手抬起枪管,顶着这人的下巴,极用力,枪口几乎要抵进骨头里去,“消息谁放的?你们是谁的人?”

另一只手垂下,换了弹夹。袖口里的机关是张佳乐专制,精密度惊人。那人支吾不语,而现在顶着下巴的这支枪没兴趣多听废话,压着人打开铁门。

那艘船就在不远处,码头上亮着昏黄的灯光。他又问一遍,这人咬着舌头不说话。

这时候船舱里传来一声枪响,震天动地,似乎码头的浮木都震了一震。像是与这枪响合衬,一道闪电将天空划开,雨势忽然倾盆,仿佛时光倒流,十年一日。

他身上还有一把法产MAB D,子弹不多,却足够他冲锋枪一样开道杀进去。那艘货船底舱平素用来偷渡,也运一些不得了的货,如今他才不管到底有什么,进门便是一排子弹扫过,闪电骤起,他看见船舱那头的孙哲平。

眉眼还像两年前一样,身上带了点血,不知道是谁的。

一瞬间那些枪口掉转,想要把他逼到角落,他在闪电的一瞬间已经看到地形,借着舱内子弹箱的掩护朝孙哲平那头躲过去。孙哲平也看见了他,猫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到最边上的箱子背后。张佳乐一口咬在自己手背上把痛呼憋回去,孙哲平那只铁钳一样的手正抓在他右臂的伤口上。

闪电过了,他俩在黑暗的小角落里对视一眼。张佳乐茶色的头发在大雨里湿透,发绳被刚才的乱战绷断,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睛里像有火光。

可是谁也没开口,孙哲平身上有血腥味,他无暇解释,连呼吸都不敢放声。张佳乐背后靠着他,摸出一把枪和三个弹夹塞到他手里,感觉那温热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靠着的人实实在在,隔着衬衫透过勃勃生机,心里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他妈……”

张佳乐猫着腰钻到了甲板上,背后是黑沉沉的海水,面前是两具尸体和一片硝烟味道。

他的弹夹还剩一个,右臂疼得火大,看见孙哲平跟在后面钻出船舱,忍不住骂:“没死在子弹底下,要死在你手上。”

“不是说了,有命出来再去见你。”孙哲平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与两年前相比没有太多变化,头发还是一如既往地短硬,肩宽腿长,衬衫被划出口子,露着磊落的肌肉块。

“……”张佳乐忽然说不出气话了。他花了两年时间接受现实,又等了七天的提心吊胆,肾上腺素降下来之后,简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他静静地抬起握着枪的左手,孙哲平笑了,举起右手让他在自己手心里磕了一下,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你在哪里呆了两年,你为什么回来,你带了什么回来。这些话他都该问,结果还是没有问,张佳乐说:“走,先去我那里。”

他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公寓,前些年买的,没什么人知道,孙哲平算一个。逃亡的时候不能去,现在倒是可以安身立命了。两人在黑暗中逃离这片码头。

 

重逢应该说什么,张佳乐跳上自己的路虎时心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他发动车,手脚不受控制地发抖,胡乱扣上安全带,车像是打了个趔趄冲进夜色里。他的长发湿漉漉地落在肩上,左右看看没有车,深沉的夜里只有他的酒红色。

孙哲平侧过身,手指穿过他的湿发,触到他后脑的发根皮肤,他轻微地打了个颤。

那里当初险些被一把刀砍到,最后砍到的是孙哲平的手。现在那只手完好地抚着那个差点致命的部位,透湿粘腻,温情脉脉。

“手好了?”

他抖着声音问。

“好了,现在没事了,就是下雨会有点疼。”孙哲平摸了摸他的脖颈,感觉他不自觉地颤抖,“别怕。”

“好。”

车被他开得飞一样,心跳飞快,血液上头。还是高兴。不管这条路怎么样,人回来了就特别好,心花怒放,就是心房里也能开出两朵花来。他摸出电话给张新杰打,那头响了三声准时接起来,张新杰温文淡定的声音让他满心的热血得以冷静一点,压着嗓子说:“新杰,我接到老孙了。”

“对,我一个人。没事的,没有受伤。”

孙哲平侧着身看他打电话,眼睛在车窗的黑暗映衬下亮闪闪的,因为兴奋,脖子上的肌肉也绷紧,喉结格外突出,整个侧面棱角锐利,赏心悦目。

现在是半夜一点多,他们像所有的逃亡犯一样摸到张佳乐的住处时,夜深得特别彻底,雨也一点没停,淋得两个人都透湿发腻,摸进门正赶上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和雨雾,映出两人的一瞬间,宛如拍照留念刻在时间里。

张佳乐长裤系在靴子里面,蹬掉靴子满地都是泥水。他坐在门厅的地上看着孙哲平把支离破碎的衣服扒掉,突然就笑起来。

“老孙,过了这么长时间,咱俩居然,这样见面了,哈哈。”

他绷紧的弦松了,终于感觉到累。孙哲平扒光上衣又脱掉鞋子,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痕,不由分说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压在墙上亲了亲。

“你真是疯子。”孙哲平一边亲一边从唇齿缝隙里含糊不清地说,“一个人过去,死了怎么办。”

“我从来就、不怕死……”张佳乐手脚并用地挣扎,打架一样亲了半天,气都喘不过来,“你,去洗澡,要说的事儿多了,别在这儿发神经!”

这房子像他一样随心所欲,四把枪就扔在沙发前面的地上,张佳乐终于从亲吻里挣脱出来,站在浴室中央脱衣服,衬衫长裤底下丁零当啷丢出一堆装备,匕首甩棍弹夹换弹的机关,全部脱掉之后露出漂亮的人鱼线,身材瘦而有力,大腿也雪白。

孙哲平被他压着用喷头冲,一点点地探查身上的伤痕,倒是没有伤及筋骨,只是浸了水免不了生疼,孙哲平倒吸凉气被他泡进热水里,看着水线一点点升上来没到胸口。

“你这两年,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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