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花

资深攻妈

[黄别]不识愁 (上)


他们头顶上有一盏暗沉暧昧的别致吊灯,灯泡被一层彩膜罩住,只投下摇晃的花瓣样光影。刘小别猫一样舔了舔酒杯,脸有点皱,他的酒杯是方方正正的标准杯,被酒液映成灿烂的橘子色,杯中澄澈透亮,浮着剔透的冰块,杯壁上还嵌着半块柠檬。可是酒终究不如饮料好喝,黄少天抄着一杯长岛冰茶,不语先笑的一双眼映在暗红色的杯沿上。“不好喝?”

刘小别摇摇头,又点点头,啧一声:“什么味儿啊,像中药。”旁边人七嘴八舌,他坐着显得安静,其实他长得挺冷,脸白个高,又瘦,整个人像一把冷钢匕首,而年纪还太小——这小反映在青春稚气的眼角和唇线,以及纯澈透明如他杯中酒一般的眼神中——就仿佛有些中二了。

他们这群人在隔壁念大学,如今总是不务正业,大好春光,正当疯狂时,生活和感情都节奏明快像一首摇滚乐。色彩昏暗艳丽的灯光照在黄少天脸上,他侧耳听着台上的乐队,出人意表地五分钟没有说话,刘小别也侧脸看着他,觉得那一撮明黄色的光纹落在他眼眉之间,真好。

他觉得他好,哪儿好也说不上来,上课下课擦肩而过,叫一声学长,在教学楼落地窗下打个招呼什么的,只有这些交集而已。可是那一抹灯光,就是好,好看。

“不喜欢中药味儿,那跟你换换。”黄少天摇头晃脑地跟着乐队打着拍子,顺手把自己的长岛冰茶朝他推一推,那红色的液体也不好喝,涩涩地苦,喝不出太多酒精味儿。对面袁柏清猛拍大腿:“刘小别,你丫上脸!”

黄少天闻声一转头,正看见刘小别耳尖都醺红了。刘小别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量,自觉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一杯倒的,现在脑子还清醒着,脸却不受控制地红,黄少天大笑,捏一捏他耳朵,手指冰凉:“中学没喝过酒?乖孩子,就这点儿量,看错你了。”

“滚你丫的……”他躲过黄少天手指笑骂,袁柏清和徐景熙在对面勾肩搭背荒腔走板,和台上乐队完全不搭调,黄少天坐不住一样晃来晃去,李远戳了戳他:“黄少,那小鼓手是不是还追过你?”

黄少天瞥了台上一眼,这乐队也是学生自己组的,那鼓手挺漂亮,艺术范儿,故而性别人种都不在意。黄少天大一的时候玩儿架子鼓认识了他,被狠狠追过一阵子,闹得挺大,现在见到人还有点儿沧海桑田。他在桌子底下捏了刘小别的腿一把,有点安抚意味地摩挲了几下。

刘小别翻了个白眼,说,你有病啊。

黄少天忽然笑开,那一抹明黄色的光映在眼睛里像小太阳,轻声说:“你们等下啊。”

说着他就从卡座里溜出去,酒吧里人还不算太多,他鱼一样穿过人群钻到台子底下,单手一撑翻上去。他和乐队都熟,键盘笑起来,还带着扩音:“黄少?”

黄少天一只手指压在嘴唇上:“嘘,借个场子,告个白,哥们给点面子?” 

他说得随随便便,声音极低,可告白二字一出口,乐队哗然,口哨声鼓点声轰然炸起,都是二十来岁的大学男生,将键盘咚咚咚敲得震天响,满场都看过来。黄少天挠挠头,转身捞过话筒,眼角眉梢向着方才的卡座一瞥,又收回来。 

袁柏清嗷一嗓子,爬过茶几搂住刘小别的脖子:“不勒个是吧,他跟你来真的!”

被他搂着的人脸红脖子粗:“他发疯,你们也信!”

说是不信,眼睛可没从台子上离开过。刚才上脸的红更明显了,脸火辣辣地烧,只好埋头苦喝那杯暗红色的鸡尾酒。长岛冰茶太涩了,没什么味儿,怎么好意思叫失身酒呢,他稀里糊涂地想。

 

浅色长发的键盘手笑着把吉他递过来。黄少天顺手拖过个高脚凳,伸开一条腿支着地,将吉他带子绕过头顶,清清嗓子指指自己:“业余的,破音了别打脸,啊?” 

底下一片嘘声,袁柏清和李远大笑,敲桌子:“唱唱唱!” 

他也笑,拨了几下弦,飞出一串音符,就开始唱。

支着地的那条腿轻轻打节拍。节奏有点儿慢,与他说话全然不同,情非得已:“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也许有天会情不自禁”。

喉结滚动,眼睛低垂,台上有射灯,睫毛都看得见。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又都不晓得他到底表白了哪一个。

明明是我已经爱上你,已经情不自禁。

“他跟你玩儿真的,你不回应一个?”仍有人不知死活。

刘小别一张嘴,牙齿在杯沿上重重磕到,嘶地倒吸一口气,说话险些咬了舌头:“……回应个毛……”

他刚刚活了十八年,也想不到自己能做一回告白的主角,酒意上来晕头转向了,侍应生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溜儿小杯,盐和柠檬片。黄少天看也没看他,自顾自地拨弄吉他。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就学着其他人一样,舔掉雪白的盐,一口闷。

 

黄少天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东倒西歪,他对着一群醉醺醺的男人无话可说,觉得自己歌都白唱了。刘小别从卡座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他胳膊,暗色流光下,满脸绯红,目光迷离,嘴唇像涂了蜜,没来由地令他春心一荡。

可这醉汉开了口便没了情致。刘小别七荤八素地说,黄少天,你唱的,不好!

不好不好,你唱的最好,唱一个来听听?

一群人起哄笑:刘小别,人都告白了,亲一个!刘小别回头瞪他们一眼,居然真的开口唱起来。他哼哼唧唧咬字不清,嗓子压得又低,黄少天听了半晌才听出来只有两句话反复来去: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浮浮沉沉的在我心底。他噗嗤笑出声,拖着刘小别往厕所拽:“喝多了喝多了,我带他去吐一下,你们继续。”

卡座外面是舞池,舞池那头没入黑暗,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只有上头的卫生间和安全门标志发着绿光。乐队忽然奏起他刚才表白的那首歌,主唱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将这歌变成暧昧的轻声慢吟。刘小别在这黑暗的角落里捏着黄少天的胳膊,隔着皮肤感觉到血管在皮下灼灼地跳,回头正见那一双明亮的眼,心动砰然,张嘴就啃上去。

从眼睛亲到嘴唇,黄少天一手搂着他腰,另只手还顺着他因为喘息而起伏不定的背,接吻的间隙他听见黄少天囫囵个儿地说,乖啊,咱们回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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